王安忆的上海始终有两副面孔。在《长恨歌》的开篇,那个被浓雾包裹的弄堂是“成千上万”的,是二十世纪上海市民日常生活的迷宫;而在《天香》里,申家园林中的“天香园”则是明代松江府的文化飞地,是士绅家族审美理想的结晶。这两座相隔四百年的“上海城”,在王安忆笔下形成了奇妙的互文——《长恨歌》从1946年的平安里倒叙,《天香》从万历四十四年的露香园起笔,两个开篇都指向繁华将尽而未尽的微妙时刻,如同在时间褶皱的两端同时点亮烛火,照亮同一座城市不同维度的记忆。

王琦瑶在平安里公寓度过的漫长午后,与申家女眷在绣楼消耗的锦绣光阴,本质上是同一种上海时间的两种刻度:前者是市民时间,被钟表、月份牌和股票行情切割;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