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与《云中记》两部相隔二十余年的作品,各自锚定在二十世纪中国苦难经验的两个不同坐标上。余华的《活着》以个人史勾连国族史,从民国到改革开放,徐福贵的一生穿过了内战、土改、大跃进、文革等重大历史节点,如同一叶扁舟漂浮在时代洪流的惊涛骇浪中。而阿来的《云中记》则聚焦于2008年汶川地震这一具体而剧烈的自然灾变及其后续创伤——滑坡掩埋的云中村成为一个巨大的创伤地标,既是物理的废墟,也是心理的荒原。

这两种不同的苦难起源,决定了叙事重心的根本差异。《活着》中的苦难是历史性、社会性、连续性的:它源自人为的运动与变革,具有某种荒诞的“必然性”——个人在历史车轮前的无力感构成了福贵命运的主旋律。龙二被枪毙时福贵的后怕,有庆因抽血过度而死,凤霞死于产后大出血……这些死亡看似偶然,却都镶嵌在特定的历史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