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接受史上经常有这样的现象,某些作品在它的那个时代曾经风行一时,洛阳纸贵,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环逐渐褪色,它就开始淡出人们的视野,不再是万众瞩目的中心,乃至淹没无闻。研究这些作品,可以拂去历史的尘埃,让它重新放射光芒,展现自身价值,丰富文学遗产的宝藏。而研究这些作品在历史长河中的浮沉显晦,则能够觇知文学风气的变化,深化对文学史的理解,进而获得某些认识方法上的启示。元白的散文曾经光彩夺目,而终归黯然失色,在历史上的地位经历了大幅度的跌落,正是我们分析这类接受史现象的极好个案。
一 元白文略说
元稹、白居易文章有些是纯粹的骈文,有些则是在散体中包含许多浅显明白的骈句,形成富艳浅易的风格特征,与当时的流行文风比较接近,在当时享有盛誉。(注:关于唐代流行文风,请参考王运熙先生《韩愈散文的风格特征和他的文学好尚》,收入《王运熙自选集》,安徽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诗赋、策论和判是唐代科举考试采用的主要文体,也是流行文风的重要领域。这四种文体元白都非常擅长,元白诗的富艳平易已是众所周知,不必讨论。元白的律赋也非常富艳,李调元《赋话》:“唐时律赋,字有定限,鲜有过四百者,驰骋才情,不拘绳尺,亦惟元白为然。”(注:李调元《赋话》卷四,乾隆刻本。)《唐摭言》卷三:“乐天时年二十七,省试《性习相近远赋》、《玉水记方流诗》,携之谒李凉公逢吉。公时为校书郎,于时将他适,白遽造之,逢吉行携行看,初不以为意;及览赋头曰……,逢吉大奇之,遂写二十余本,其日,十七本都出。”(注:王定保《唐摭言》卷三,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元稹当年应制科为第一,他的策论被《旧唐书》认为堪与王维、杜甫的诗歌相提并论,是唐代文苑的代表作(注:《旧唐书·文苑传序》,中华书局点校本。)。《唐文归》认为元稹的对策远在张说之上,在整个唐代都是首屈一指的杰作(注:朱东观《唐文归》卷十八,古香斋刻本。)。白居易与元稹同年应制科,入乙等。《新唐书·艺文四》有《元和制策》三卷,就是专收元稹、白居易、独孤郁三人的对策,可见元白的对策在当时很有影响。判文是唐代的一种重要应用性文体。唐代士子经过礼部考试,取得做官的资格,然后还要通过吏部的考查,方能授予官职。吏部考查的主要项目是身(长相风度)、言(语言表达)、书(书法)、判,其中判最为重要。(注:关于唐代判文的情况,参见吴承学《中国古代文体形态研究》第七章《唐代判文》,中山大学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