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神与形神关系
一切艺术,不论是创作还是欣赏,都绕不开一个根本问题:生活与创作的关系。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比生活更高,更典型,更美。作品不能跟生活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不是艺术;但作品也不能完全不像生活,完全不像生活也不是艺术。艺术只是酷似生活,不是照相,也不是对生活的翻版。艺术之于生活,在似与不似之间。为了很好地掌握这个度,创造出酷似生活而又比实际生活更高、更美的艺术形象,中国传统的诗画艺术在处理生活与艺术的关系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传神理论就是其中的精华部分。受到传统诗画艺术的影响,中国古典小说在塑造人物时也讲究传神,而且对形神关系的处理也是非常灵活的。这是中国古典小说一个突出的审美特征。
艺术表现中的传神问题,最早是从绘画中提出的。东晋画家顾恺之提出“以形写神“和“迁想妙得”的理论,对后世产生巨大的影响。《世说新语·巧艺》篇中记载了几则他作画的故事,包含了深刻的美学的道理。其中的两则最为著名,影响也最大。其一:“顾长康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精。人问其故,顾曰:‘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阿堵”是六朝时人的口语,即“这个”的意思,这里指的是眼睛。其二:“顾长康画裴叔则,颊上益三毛。人问其故,顾曰:‘裴楷俊朗有识具,正此是其识具。’看画者寻之,定觉益三毛如有神明,殊胜未安时。”①这两则故事说明了两层意思:第一,好的绘画必须要传神,而传神则要借助于形来实现,这就是以形写神。故事中的眼睛和颊上的三毛,就是用来传神的形;所谓“妙处”、“俊朗”、“神明”,就是指人的内在精神。第二,用来传神的形是多种多样的,可以是人的眼睛,也可以是颊上的三毛,因人而异,各有特点。
宋代的苏轼,是诗人而兼画家,对于诗画中的传神问题,有很深切的体验,也有不少精辟的理论概括。他在一首诗中说:“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赋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②不论诗歌还是绘画,在艺术上都既要求真实自然(天工),又要求气韵生动(清新),只有这样才能以形写神,达到形神的一致。
为了追求传神,就必须处理好形神关系。从中国古典诗画创作和小说创作的艺术实践来看,对“形”和“神”的理解,不同的层面有不同的内涵。就“形”来说,第一个层面指的是人物的形貌或形体动作的外在表现;第二个层面指的是生活的形态,包括人物的言语、行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乃至人物所生活的环境等等。就“神”来说,第一个层面指的是人物内在的精神风貌;第二个层面指的是人物内在精神更丰富具体的内容,包括性格特点、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