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实与虚构
百二十回《红楼梦》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长篇小说。⑴它以某几个贵族家庭为中心展开了一幅广阔的社会历史图景,社会的各个阶级和阶层,上至皇妃国公,下至贩夫走卒,都得到了生动的描画。它对贵族家庭的饮食起居交游来往等生活文化细节和对官宦交游、园林建筑、家具器皿、红白排场等经济政治掌故,都进行了真切实录般的摹写,具有非凡的真实性和艺术性。
《红楼梦》最初以抄本出现,在1791年用木活字印行后流传更广,“当时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价,得金数十,可谓不胫而走者矣。”⑵自从它刊就以来,不乏研究者和广大读者就以猜谜为乐,认为该说部的人物情节只是作品主旨的幕障,人物情节影射着历史真事,只有考索出作品影射的真事才能明了真意。“从双关、字谜、名字、名缀(anagram)到代喻和警诗,小说中满布的这些修辞机关,历代读者不断想方设法,予以破解。”⑶
对《红楼梦》评论和疏论的始于脂砚斋,脂评率先提出了“大有可考”的观点。但是脂砚斋生平失考。据发现的成果来看,早期抄本题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其实这些抄本上的批语不尽出自脂砚斋。脂本、脂评是新红学的命根子,是区分石头记是否为残本的重要依据,但《红楼梦》作者本人在曹家家谱或历史的直接记载中查无此人,查无实据。考据资料的失考或无考,也遭到专家的批评。⑷从脂批的内容大抵知道他很熟悉《红楼梦》创作的情形,参与修改,与“雪芹”极“亲近”。但是也有很多批语与小说文本叙述凿凿抵牾之处,一些红学研究家为此质疑,指出脂砚对《红楼梦》不甚了了,是非好恶亦不同于曹雪芹。笔者认为,对此批语问题,我们应有冷静的态度来对待。中国史上许多戏曲和诗集留传时,都是文本和不同评者的批语并刻并行,从卷头语、眉批、案语到随行夹注无一不繁多。⑸脂批本和明代四大奇书,包括从以毛宗岗批本为代表的《三国志演义》、以金圣叹批本为代表的《金瓶梅》,以及以李贽或以陈士斌批本为代表的《西游记》等,都充分说明各家竞批成为风流。总而观之,上述本子的评点家和作者之间都未必是旧识,中国古代说部类文学随书风行的批作传统代代因袭,传统有自。所以对于像脂砚斋这类批者或批语,批语人未必就是曹雪芹的同道中人,其自相矛盾和虚套近乎的批评法,原不值深究。所以,俞平伯、余英时等早就倡议还《红楼梦》以文学,早在一九七九年俞平伯就沉痛地写到:“一切红学都是反《红楼梦》的。即讲的愈多,《红楼梦》愈显其坏,其结果变成‘断烂朝报’,一如前人之评春秋经。”,“《红楼》今成显学矣,然非脂学即曹学也,下笔愈多,去题愈远,而本书之湮晦如故。窃谓《红楼梦》原是迷宫,诸评加之帷幕,有如词人所云‘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也。”⑹可谓对批语之误导,憎恨已极。
余国藩也曾在《虚构的石头与石头的虚构》里深刻论述批语和作者的虚幻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