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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梦惊——论《红楼梦》的结构原理

作者:汪宏华
【内容提要】

《红楼梦》是中国文学史上伟大的作品,但由于流传下来的只有八十回,因而成为最有争议的作品之一。长期以来,由于人们一直没有真正找到如胡适先生在《〈红楼梦〉考证》中所说的“科学的研究方法”,各种学派都难以自圆其说。本文提出了《红楼梦》内在隐藏的理性的结构原理,并以此推断曹雪芹的原意就是只写八十回,后半部分的主要内容都已隐在前八十回之中,通过结构原理可以将其全面发掘出来。

【关键词】 《红楼梦》,结构原理,阴阳对应,阴阳循环

小说《红楼梦》[1]由于曹雪芹的原著只有前八十回传抄行世而留下许多难解之谜。虽然高鹗竭尽所能增补了四十回,但人们一直不以为然,不仅因其思想水平和艺术价值大相悬殊,而且在情节结构、人物结局处理方面也有着明显的不妥。笔者通过对前八十回深入研究,发现曹雪芹所著的《红楼梦》就像生命体一样具有“基因系列”。如果能将它的“基因密码”破译,便可以再生出它“残缺”的部分。《红楼梦》的“基因密码”就是“阴阳对应”和“阴阳循环”。这也正是小说的结构原理。利用这种结构原理,不但能揭示出小说后半部分的主要内容,而且还可以断定它本身只需八十回就已是一部完整的小说,而以前“红学”存在的主要疑点和难点也都能迎刃而解。原来《红楼梦》比我们以前认识的要简炼、奇妙、完美得多,不愧是一部空前绝后的文学巨著。       

一、阴阳对应和阴阳循环的概念

曹雪芹在第三十一回曾借史湘云之口说:“天地间都赋阴阳二气所生,或正或邪,或奇或怪,千变万化,都是阴阳顺逆,多少一生出来,人罕见的就奇,究竟理还是一样……阳尽就成阴,阴尽了就成阳……阴阳可有什么样儿,不过是个气,器物赋了形。天为阳,地就是阴;水是阴,火就是阳;日是阳,月就是阴……走兽习禽,雄为阳,雌为阴;牝为阴,牡为阳……主子为阳,奴才为阴。”这里她说的是道家的“阴阳论”。换言之,“气”是指世界的精神本体。“气”是无形的,有形的只是“器物”,而“阴”、“阳”是“气”所具有的两种相对或相反的方位、现象或性质。如将“阴”、“阳”实义进一步引申开来,自然、社会中的一切事物都相对存在不同意义的“阴”与“阳”,而且阳中包含阴,阴中包含阳。又如,就宇宙而言:仙境为阳,尘世为阴;神仙为阳,凡人为阴;无为阳,有为阴;“无言”为阳,言语为阴……就尘世而言:国为阳,家为阴;皇为阳,妃为阴;武为阳,文为阴;上半年为阳,下半年为阴;昼为阳,夜为阴;树为阳,花草为阴……就人而言:君子为阳,小人为阴;真诚为阳,虚假为阴;男为阳,女为阴;正为阳,邪为阴;僧道为阳,俗者为阴……就小说而言:写实为阳,借谶为阴;写正史为阳,言风月为阴……事物存在的这些对应关系即为“阴阳对应”。
史湘云接着还说道:“‘阴’、‘阳’两个字还只是一字,阳尽了就成阴,阴尽了就成阳,不是阴尽了就有个阳生出来,阳尽了就有个阴生出来。”这就是说“气”的“阴”和“阳”总是在不断变化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阳长之后阳消,阴长之后阴消;阳长伴随着阴消,阴盛伴随着阳衰,阴阳这种周而复始的变化和运动即形成“阴阳循环”。不同的事物有着不同的“阴阳循环”周期     “阴阳循环”与小说多次提到的佛教“劫”即“成、住、坏、空”论相似,其中的“住、空”就相当于“阴阳论”中“阴尽阳生”和“阳尽阴生”的交接点,“成、坏”则与“阴、阳”近义,如图1所示。要注意曹雪芹所理解的佛和道的本源是相通的,同是唯心和虚无主义。佛无言,道亦如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二者只是表面的教义有所不同,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将佛与道糅合成为一个整体,所以第一回“一僧一道”始终结伴而行。       

二、阴阳对应和阴阳循环在《红楼梦》中的运用

小说开篇“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这里首先要说明的是不仅“真事隐”成了甄士隐,作者还几乎将各种抽象的概念都拟人或拟物化了,而书中的人物也大都是这样得来的。人的名字、外貌、言行、思想和命运即是他(她)所代表的意象的全面显现。曹雪芹是将世界的精神和物质视为一个有机体,如外国浪漫主义哲学家谢林说:“物质乃是沉睡中的智性”,“自然与精神事实上都是同一事物的显现”。[2]从这个意义上说,《红楼梦》还是一部哲理小说。那么隐去的“真事”是指什么事呢?第一,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可见“真事”是曹雪芹不想说的事,同于佛道之“无言”;第二,从“故曰‘甄士隐’”,说明“真事”是指甄士隐这个人;第三,从甄士隐梦中临近“太虚幻境”时,被拒之门外,突然惊醒,说明“真事”是指凡人不能进入的仙境;第四,元宵节后英莲失踪,说明“真事”还包括甄士隐的后人英莲;第五,甄士隐“出家”,说明“真事”是指遁世的僧道;第六,甄士隐“名费、字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等,说明“真事”是指中庸之道(“君子之道,费而隐”——《中庸》,这里还可见曹雪芹将儒教与佛道三教归一了。此处的“中庸之道”不是通常指的封建道德,而是宝玉所说的“阐发圣贤之微奥”的“明德”,儒教正是因为这一点与佛道相通)……值得推敲的是所谓“真事”为什么不确定,并且一步步由“无”变“有”呢?归纳一下我们不难看出,原来“真事”并非指某一具体的人或事,而是泛指世界的“阳”,如前所述。曹雪芹将“真事隐去”,只不过是将事物的“阳”隐去而已。

我们也不难看出,所谓“假语村言”也不会是写的“假事”或者说“阴”,除了第一句“故将真事隐去”是指的“无言”之事以外,其它的“真事”都没有隐去:甄士隐写了,只是第一回后即“出家”;“太虚幻境”写了,只是凡人不能解悟;英莲并未真正丢失,只是改名换姓成了香菱;僧道也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只是面目变了;书中的君子更是不乏其人。可见真假不是绝对的,二者的关系就如第五十六回贾宝玉梦中与甄宝玉相遇时产生的镜面幻觉效应一样: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无中含有,有中含无,二者对应存在,而且内涵逐步扩大,相互交织、渗透,最后形成整部《红楼梦》,即曹雪芹所历过的所谓“梦幻”。这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含义。

由此可见,曹雪芹“将真事隐去”只不过是表面遵循“无言”的佛道原则,实际是用儒家“隐秀”的手法将真事伪装、隐藏起来。这里的“真”与“假”是哲学意义上的真假,不是史实意义上的真假,与故事是否虚构毫不相干。所谓章回小说本来就允许甚至需要虚构,大可不必如此郑重其事地声明“将真事隐去”。曹雪芹是一位出色的小说家,他一定懂得这些道理。         

三、阴阳对应在《红楼梦》中的体现

第一,《红楼梦》中常以自然中物的阴阳变化喻人或喻世。如宝玉所言:“孔子庙前之桧,坟前之蓍,诸葛祠前之柏,岳武穆坟前之松,这都是堂堂正大随人之正气,千古不磨之物。世乱则萎,世治则荣,几千百年了,枯而复生者几次……杨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药,端正楼之相思树,王昭君冢上之草,岂不也有灵验。”小说尤以典型的阴性物体——月亮的阴晴圆缺贯穿始终。作为整部书社会背景概述的第一回,就接连描写了3次阴历十五。第一次的中秋节即喻当时整个国家和社会正处在由盛入衰的转折时期:在这之前,“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的“乡宦”甄士隐曾被推为望族;而本性“贪酷”的贾雨村只是个褴褛的“穷儒”,“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红楼梦》常以家族支庶盛衰喻世)这个时期仁者得道,恶者失道,为“顺世”。而贾雨村在中秋之夜竟忽然出现了“飞腾之兆”。第二天,即月亮由盈转亏的八月十六恰好是他上京应试的“黄道吉日”。到正月十五、三月十五之后,景况就更糟了:地方上“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甄士隐唯一的小女失落,自己从此“贫病交攻,渐渐露出下世的光景来”,最后在无处安生的情况下投入空门。相反,“生情狡猾”的贾雨村则从此平步青云,娇杏也是“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可见当时的朝廷已是浮云蔽日,整个社会风气也开始异化(贾雨村名化,表字时飞),正如《大学》言,“一人贪戾,一国作乱”。第一回中社会的阴盛(即“邪”、“假”等盛)和阳衰(即“正”、“真”等衰)对比十分鲜明,表现出“末世”将至的不祥之兆。小说就是这样假借几次月亮的小循环一步步将社会的大循环从鼎盛推向衰亡的。

第二,《红楼梦》以家喻国主要描写了四大家族中的贾府(“荣国”、“宁国”的府名即与国对应)。贾府的兴盛是出现在“荣宁二公”时期,他们是开国武臣,具有非凡的创业精神,而且谨慎持家,重视教育,从而有了“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但自荣宁二公死后便逐渐“阳消阴长”,“一代不如一代了”,“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而“同当时国公爷一个稿子”,“聪明灵慧,略可望成”的贾宝玉,在这种处境下也无所适从,流连于闺阁,“于国于家无望”。这便是整个贾府前后存在的阴阳对应。显然,小说主要叙述的是贾府的衰落时期,在第二回就称“如今这宁荣两门,也都稀疏了,不比先时的光景”,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运终数尽”。府中当家的人是“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不过,就这一时期看,前半段和后半段又存在阴阳对应的关系:“死而不僵”时残留的表面的繁华,对应于最终“忽喇喇似大厦倾”的彻底覆灭,形成贾府发展过程中更小的一个阴阳循环(如图2)。这也就是宝玉和“十二钗”等年轻一辈的兴衰循环。

第三,《红楼梦》前八十回主体文字写诗文、月、水和花等阴性事物的盛况并“大旨言情”。其实这不是曹雪芹的全部意图,阴阳本是对立统一的整体,他还试图通过“两面可以照人”的“风月宝鉴”,借阴盛衬阳衰,使小说正面为迷人、虚假的“风月”,如第十三回风月鉴中凤姐“抬手叫他(贾瑞)”一样诱人;反面则是险恶、真实的世道,如镜反面的“骷髅”,说明“盛”只是表象,“衰”才是本质。这与17世纪西方巴洛克时期绘画的手法非常类似:一方面描绘极其浮华奢靡的生活,但在角落里却画着一个骷髅头。这个时期西方的戏剧家、诗人也是将生命比喻为舞台和梦境,如莎士比亚说:我们的本质原来和梦一般,短短的一生就在睡梦中度过。

除了这种借语形式的“阴阳对应”以外,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还存在另一种形式的“阴阳对应”:我们知道小说前八十回中所有的梦幻、姓名、地址、诗词、曲赋大都包含预谶,谶言本是僧道用来传达神意的言词,而从文学角度上讲,谶言又是一种双关语,现在的谶言即是它的载体的未来实际情景的虚像,即相当于将现在和未来的差减小到零,使二者达到同步,这样也使前后形成了镜面对称。由此可见,曹雪芹采用的“假语村言”还包含了其谐音“借语”和“谶言”的两种文学手法,[3]贾雨村这个人物又只是“假语村言”的部分象征而已。

第四,《红楼梦》在人物性别上也采用了阴阳对应,描写的是女人。男人甄士隐留下的唯一一个后代也是女孩。但这里有一点需要说明,由于贾府掌握实权的大都是女人,并且是恶毒的女人,如王夫人、王熙凤,小说还提到武则天、杨太真等,这一切让人怀疑曹雪芹是不是认为社会的衰落与“女权”的出现有关。仔细分析我们便会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出现女权首先是因为贾府本该当家的男人大都懒怠、颓废、懦弱无能,或纵情声色、不务正业,才使实权或明或暗地落到女人手中。如贾敬对家事“无闻无问”;贾珍“管的着三不着两”;贾政是“于家务疏懒”;贾赦是“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贾琏由于“不肯读书,于世路上好机变,言谈去的”,才在王熙凤前“退了一射之地”。再者,封建社会的女人由于受“三从四德”的影响,一般都不会主动参政,所以想掌权的大都是缺少教养、泼辣暴虐、工于心计的女人。她们虽表面上比那些男人更勤于、更善于理家,但内心也是“机关算尽”,其手腕之狠毒并不比男人逊色,如贾政所说“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操克夺之权,致使生出这暴殄轻生的祸患”(指金钏投井)。曹雪芹对于“兴利除宿弊”的探春和“小惠全大体”的宝钗不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吗?探春“精细处不让凤姐,只不过言语安静,性情和顺而已”。曹雪芹还借探春和宝钗表达了许多自己的政见,尤其是民主思想和商品经济意识。探春曾说:“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的一番道理。”可见,曹雪芹真正要抨击的是束缚女人、使女人不能获得与男人公平竞争地位的封建思想。宝钗曾劝探春不要自暴自弃,“竟没看见朱夫子有一篇《不自弃文》不成?”。曹雪芹写“女权”还是借指当时的朝廷已经“阴盛阳衰”,正不压邪,如王熙凤曾说:“朝廷家原有挂误的”。曹雪芹之所以采用阴阳对应的手法,退至女人可以掌权的家族,主要是为了尽量避免与男性一统天下的当权派正面交锋,所以女性性别在这里已非原本特定的意义。曹雪芹甚至还故意夸赞书中本已很残暴的女人,借以进一步揭露、讥讽男性统治者,如:“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可见作者一是认为能做一点事的女人总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人强;二是试图通过褒扬女性,反贬男性,激发男人的自尊心,使之重新振作,如“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综合看来,曹雪芹具有的正是男女平等的民主主义思想。他这种“重女轻男”的做法还可算是意想不到的进步,近似于现代社会为实现男女平等而提倡的“女士优先”。

我们可以发现小说中的阴阳对应关系还有许多种,简单可归纳为如图2所示。     (附图 {j27k03.JPG})     图2 阴阳对应、包容图     从图中可以看出,只要完成构成社会的最小元素的阴阳循环,就可以对应衍生出家与国甚至宇宙的阴阳循环,所以说《红楼梦》具有一定的“基因系列”。社会的最小元素便是“人”。         
四、《红楼梦》关于“人”的完整阴阳循环

由于家与国的循环周期较长,曹雪芹只截取其阴面描写,因而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下文以主人公贾宝玉为线索寻找关于“人”的完整阴阳循环     我们知道,所谓“石头”实际是曹雪芹将精神的“通灵”之气物化的结果,进而以“玉”“投胎”的形式赋予了贾宝玉。贾宝玉则是“通灵”的人化,即“借宝玉”(贾宝玉谐音)     按照“气”的阴阳循环原理,要完成贾宝玉的整个生命历程,就既要写他从贵到贱的衰落阶段,又要写他从贱到贵的上升阶段,而《红楼梦》前八十回无疑只是写了贾宝玉的衰落阶段,并且还没有写完(如图3),这一点是无人置疑的。但实际并非如此,令人惊奇的是曹雪芹在小说人物上巧妙地设置了“阴阳对应”和“阴阳双向循环”,也就是说前八十回中还存在着一个与贾宝玉对应的人。曹雪芹认为“气”性一致的人能相互产生感应,成为知音,甚至可能相互“转世”,如宝玉说:“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这个与贾宝玉对应的人就是他的知己蒋玉菡。蒋玉菡名字的谐音为“将玉含”,预谶蒋玉菡死后会将贾宝玉的“玉”含在口中(即第七十二回王熙凤提到的一种寄托灵魂转世的道教风俗——“衔口”),来生转世成为含玉而生的贾宝玉(书中用“衔玉”无疑是间色法。古文中“衔”与“含”同义。如“hán@①”的右边是“含”字[4])。原来曹雪芹是将二人置于同一时间和空间,分别作“阳消阴长”和“阴消阳长”的两个相差半个周期的生命循环(如图4)。这与“‘阴、阳’两个字还只是一字”并不矛盾,二人对应的同时又各自独立。  从图中可以看出,两条循环轨迹呈几何上的中心对称关系。

另外,如前所述,由于小说还采用了反映情景前后镜面对称的谶言,这正好又是几何上的轴对称。在具有这两种对称关系之后,前八十回关于“石头”的一个完整循环已基本形成;与此同时,整部小说的循环也已形成了。

小说的中心对称起点是在第一回,那么,轴对称的分水岭在哪一回呢?     通过仔细分析可发现,小说前后“阴阳对应”的分水岭在第七十五回。理由是:

第一,这一回中“开夜宴异兆发悲音”即非常明显地预示了后半部分宁国府将遭灭顶之灾,如“月色惨淡,也不似先明朗。众人都觉毛发倒竖”……这一回“甄家治罪”也暗示了后半部分贾家将获治罪,如贾母听了王夫人说甄家因何获罪后“不自在”(可见就甄贾两府而言并不是完全相反的关系,只不过甄府抄没先于贾府四分之一循环周期而已);“赏中秋新词得佳谶”则预示了荣国府衰败到极点之后会因贾兰“一日蟾宫折桂,方得扬眉吐气”(这一回贾赦对贾政所言),重又复兴,开始贾府的下一个循环。可见,这一回对贾府的结局具有总体的概括性和预言性。

第二,这一回正好又回到了小说常用的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中秋节。如果说第一回的中秋是整个社会和贾府兴衰的转折点的话,那么这一回就是“十二钗”这一代人命运的转折点了。很明显,紧接着后面的情形便一落千丈,犹如秋天狂风扫落叶(前半部分如四季之春夏,即贾府的“第二春”;后半部分如秋冬、阴阳对应。这一回宝、兰、环所作诗的题目正是“秋”,香菱的名字后来也被改成“秋菱”)。

第三,非常奇妙的是小说在章回数量上也与月亮有关。若以每十回代表一天,七十五回就是七天半,正好是月亮的四分之一周期,原来小说还不是一般地借用了月亮,整个情节发展都与月亮的变化准确对应。

第四,更重要的是,第七十五回以后的五回所写的内容都完完全全与前半部分对晴雯、迎春、香菱等的谶言对应,情节再没有新的变化,只是由于前虚后实,后面写得更为真实详尽而已。如果接着写下去,无疑也都将是谶言的一一验证。前八十回所完成的“循环”如图5所示。

图5 章回与月亮周期对应图

以上论述的结构原理之于《红楼梦》,就如一把万能的钥匙,找到了它,就能将曹雪芹设置的“机关”一一破解。比如,我们可以据此肯定地推断贾宝玉在家族衰落之后便成了演旦角的戏子,理由是:一则维持生计;二则志趣使然;三则与蒋玉菡对应。这也正好应了贾雨村在第二回比较贾宝玉与甄宝玉后作的猜测:若处在“薄祚寒门”,则“断不能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必为奇优名娼”。不过,这并不是他最终的结局,宝玉在生活得到有限的改善之后便不再唱戏,开始了写作《石头记》。平凡无奇的石头(如朱夫子《不自弃文》中的石头)即代表此时身份低微的宝玉。这里特别要注意,第一回中的“作者”或“我”都不是指曹雪芹本人,第一句“此开卷第一回也”,即说明小说已经进入了正文,余下的部分就不再是“自序”之类文外的话。曹雪芹是以第三人称出现的,他只是做相当于编辑的工作,如“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出目录,分出章回,则提曰《金陵十二钗》”。而且前面写的是“作者自云……撰此《石头记》一书也”,书名都不同。也就是说,曹雪芹已经明确交待了本人与“作者”、“通灵”、“玉”和“石头”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红楼梦》是宝玉的循环自传而不是作者的自传。就从文体而言,《红楼梦》只是一部自传体的演义小说(从贾演、贾源的名字的隐义亦可推知),所以我们研究曹雪芹的身世时,最好不要从小说中去找,否则就违背了曹雪芹的本意和小说研究的基本原则。贾宝玉的这一结局也仍在贾雨村的猜测之中:“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曹雪芹认为,人一生的阴阳循环由上、中、下3个阶段组成。当然,这只是对宝玉命运的粗略推断,由于篇幅有限,本文暂不作详论。         

五、八十回的《红楼梦》已是一部完整小说

第一,借语谶言相对于佛道的“无言”来说,虽然是“假语村言”,但相对于小说故事本身,其借谶的内容却是真实的。既然曹雪芹在开头已经说明要“将真事隐去”,而“用假语村言”,那么,“太虚幻境”、贾雨村的猜测,以及其他借语谶言将应验的真事就必须隐去,而这些“真事”大都将发生在第七十五回之后,所以不能写出来。这里还可以理解为曹雪芹采用了“以无应对”和“以玄应对”的文学手法,而“以无应对”又只是表面的假象,用以转移人们的视线。可谁知这一招果然奏效,长期以来许多人都疲于寻找、考证后半部分的下落而忽略了对前八十回的研究,其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第二,小说既然在结构上已经采用“阴阳对应”的手法,使整部小说形成了“中心”和“轴”两种对称关系,那么,如果再继续写下去,就必然会使读者产生一切都在意料中的重复的感觉,这无论如何都是为文之大忌。众所周知,古典小说本来就特别讲究文法,何况像曹雪芹这样一位不落俗套、才华横溢的作家,就更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而且不写后半部分即能使小说有了前“有”后“无”、表“假”内“真”的阴阳对应关系,曹雪芹怎会再写下去,有意弄巧成拙呢?可以说,如果他写完后半部分就不会采用如此之多的寓意手法,反之亦然。虽然预演在小说创作中经常采用,但如此普遍就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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