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谈《红楼梦》的版本
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过程中的本子,一个也不存在了。裕瑞说:“诸家所藏抄本八十回书,及八十回书后之目录,率大同小异者,盖因雪芹改《风月宝鉴》数次,始成此书,抄家各于其所改前后第几次者分得不同,故今所藏诸稿未能画一耳。”他的话不符合现存诸本的实际情况。如果相信了他的话,以为各本的改笔都是曹雪芹的文字,就会鱼目混珠,在校勘中造成混乱。
现存抄本和程排本都是脂砚斋评本的传抄本。脂砚斋评阅了四次,流传下来的只有再评本和四评本的传抄本。
甲戌本的原抄本是脂砚斋乾隆十九年(1754)的再评本。书口下部页页有他的署名,当为自用本。今本对原本有少量修改,如改“物事”作“事物”。行款和原本也不一样。比如说,原本的回目单行直书,今本每句的末两个字并列横写。从他本移录批语,甚至改变批语的位置、种类,如把眉批抄成总评,删去署名和纪年。所以其底本也不是甲戌本的原本。有空字,说明底本已陈旧残破。此本林黛玉的眉目描写,其下半句尚未成文,留着空白,处于稿本状态。
靖藏本是一个录有朱、墨批的早期抄本。过录立松轩的批语三条,其中有戊子孟夏之批。说明其底本成书于乾隆三十三年(1768)以前,是立松轩的家藏本。又有畸笏辛卯年(乾隆三十六年,1771)的批语,是靖本抄录的上限。其下限在抄录曹寅题楝亭图诗之前,即乾隆丙申(四十一年,1776)。批语所附正文,“天香楼”作“西帆楼”,出自韦应物《送王校书》诗:“更上西楼看远帆”。有脂批。应是初稿文字。批语中保存有“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的故事细节“遗簪、更衣”。题诗中有“请观《风月鉴》”之语,可证雪芹确有《风月宝鉴》之书。第六十四回和第六十七回皆有脂批,说明这两回书作者是有原稿的。第六十七回的批语,所批内容只有列藏本、戚序本和梦觉本才有,而抄自程本的稿子皆删去,说明程本是删改本。仅此一点,即意义重大无比,况且还有宝、黛的结局有“证前缘”一回,妙玉流落瓜州渡口等一些佚稿内容。证实脂砚和畸笏是两个人。此本不缺僧道与石头对话那四百余字,可比甲戌本。
己卯本和庚辰本的原本,则是脂砚斋乾隆己卯(二十四年,1759)冬至庚辰(二十五年,1760)秋第四次评阅的所谓“定本”。但其改文并非出自脂砚之手,故只不过是编定,而非改定,更不是曹雪芹所手定。这一点,是首先要说清楚的。己卯本的底本是怡亲王弘晓的抄本。庚辰本第七十八回,“成礼兮期祥”的“祥”,也缺末笔,但“成则公侯败则贼”,却作“成则王侯败则贼”。己卯本只有“己卯冬月定本”字样(经笔者目验,第七册题记处有毁坏,但不在题写“定本”的地方),庚辰本只有“庚辰秋月定本”字样,二者没有同一性。因此,对于二本是否有共同底本,犹豫多年。但是,虽然前五回二者文字差异很大,却仍有“英莲”改作“英菊”等共同异文。自第六回以后,庚辰本从己卯本。第十六回“有话”之“有”,第十七回“跨港”之“跨”,第五十六回“脾气”之“脾”,第五十七回“拾的”之“拾”,第六十八回“谋反”之“反”等残文以至于错字,书写相同或相近。看来它们还是有相同底本。而且此底本也有残破或蛀蚀之处,不可能是从曹家新抄而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