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泽芳
《红楼梦》的问世,不只是为世人演绎了一部以宝黛恋情为主旋律的封建世家的婚姻悲剧;而且作者以极其酣畅淋漓的笔法描写了一大群形态各异、风姿独具的女性形象,在“使闺阁昭传”的主旨下,谱写了一曲曲女子的赞歌,在“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的人物命运中,揭示了这些女子梦起梦破、难圆难续的人生悲剧。从现实意义讲更能引起大家兴趣的恐怕不是小说的主题,而在于作品中所塑造的那些居于悲剧氛围中的人物形象。如果再切近些说恐怕当推作品为世人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褒贬不一、永远有说不尽的话题的王熙凤形象。这个形象塑造的成功,应归功于作者对她不是静止地、孤立地、片面地刻划,而是按照一定的美学原则和系统结构多角度、全方位、高视野地为我们塑造出了一位立体可感的、开放不朽的、承先启后的艺术典型。因而对于王熙凤的性格结构和性格功能,我们如果能用系统论的原理进行分析的话,势必会促使我们对王熙凤的系统认识同我们进一步认识《红楼梦》的思想意义和审美价值联系得更为实际而贴切些。下面我正是从这个认识出发,从其性格的要素和构成方式、性格的动态开放性、性格的整体功能与部分功能三个方面对王熙凤的性格作一个系统的分析的。
王熙凤的性格要素及结构方式
系统论认为,整个自然界是以系统的形式存在着的有机整体,自然界任何一个客体都是由要素以一定的结构方式组成的系统。人作为一种客观存在,也具有系统性。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是由各种要素以一定结构方式组成的系统。
王熙凤的性格就是这样一个由多种相互对立又相互联系的要素有机组合的性格系统,充满灵肉的拼搏,善恶的抗争,美丑的冲突,倨敬的牴牾,荣辱的嬗递,哀乐的消长……
在王熙凤的性格世界里,既有自然属性的一面,也有社会属性的一面。她与贾琏白昼中谈房事,就是追求肉欲的自然本性的表现。曾有脂批曰:“阿凤之为人岂有不着于风月二字之理哉。若直以明笔写之,不但唐突阿凤声价,亦且无妙文可赏。若不写之,又万万不可。故只有‘柳藏鹦鹉话方知’之法。略一皴染,不独文字有隐微,亦且不至污渎阿凤之英风俊骨。”(见甲戌本第七回)这说明凤姐既有“着意于风月”的自然属性,又有“英风俊骨”的社会属性。风月生活作为王熙凤性格结构的一个要素,作者“万万不可”不写,否则,王熙凤便将不成其为王熙凤,就不是她的为人了。但是作者在写她的生理本能的欲求时,又必须写得隐微含蓄,分寸恰当,以免“唐突阿凤声价”,“污渎阿凤之英风俊骨”。她对金钱权势有着更高的欲望,肉感的满足并非她唯一的生活目的。所以,当贾瑞调戏她的时候,她便认为损害了自己的尊严,暗骂他是“禽兽”、“畜生”,并狠狠地惩治了他(见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十一、十二回,以下同)。她对宝玉则完全是真挚纯洁的姐弟之情。而她对秦钟,明眼人一看都不难感悟出王熙凤那一片纯真的怜爱之心。可见,王熙凤虽有自然属性的一面,但她毕竟是人,而不是兽。曹雪芹轻轻点出了她的自